第十二幕 御灵
不知道什么时候,风停了。我跟林仙葵一起从半空中摔了下来。幸好这里的草地平整又柔软,所以掉在上面才没受什么伤。两个人各自抖了抖身上的灰尘,在着陆的欣喜之余,我又感到十分头痛,不是因为摔的,而是因为我现在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,更何况是自身所处的位置。总之一句话:我,迷路了!
我转过头看着林仙葵问道:“咱们这是被吹到哪了?”说是问,其实更象是自言自语。林仙葵茫然地摇摇头,蓝色的秀发在肩边轻舞。
“真是的。”我正想抱怨几句,但一想到弄到这地步只能怪自己功力太差,而且还连累了小葵。真是自作孽,一时懊恼,抱怨之语到了嘴边却又说不出来,只得摇头苦笑了数声。不知怎么的,突然之间却念起王惜缘来,她是否也被风吹走了呢?
忽然感到林仙葵在拉我衣带,把我从思绪中拉了回来。我见她拼命把我往她那边拉,表情很是古怪,象是想要告诉我什么,却又说不出话来。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,我转身一看,登时鸡皮疙瘩掉了一地。
在我们身后,赫然耸立着一只两人多高的超巨型蜘蛛,目如灯笼,头似小山,一对大牙威风凛凛地横在前面,比我这个人还大。它那八只红色的,可怖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眼前这两个渺小的人类,低吼了一声,显然对今天的午餐不怎么满意,因为两个人还不够塞它牙缝。
“不会吧,”我心中惊道,“今天我是走的什么运?先是超大型巨剑,后是超大型飓风,现在又是超大型蜘蛛,接下来会不会是超大型人参果?白痴你还在想什么,跑啊!”
我赶忙拉起林仙葵的手向后狂奔,只盼着离那怪物越远越好,不料林仙葵却突然跌倒在地上。
现在才知道什么叫祸不单行。林仙葵的脚竟然在刚才掉下来的时候扭到了,也没告诉我……天那……
那怪物见我们想跑,又向前逼近了几步,但并没有动手,看来它暂时还不打算吃了我们.看着跌坐在地上的林仙葵,我急得象火锅里的蚂蚁。跑,又不能跑;打,又打不过。周围又没有什么人可以求助,要真有也早跑光了,现在到底该怎么办?怎么办?怎么办?
我脑中一片混沌,豆大的汗珠顺着我脸颊滚落,我却丝毫没有察觉。混乱之中似乎有个念头在我脑中悄悄闪现,但马上被我扼杀了。
别慌……别慌……我不住地在心里劝慰自己冷静下来。
林仙葵的声音从背后传来:“哥哥,你快走,小葵这有爆裂蛊,还可以把那妖怪拖住一会。”
声音不大,却如惊雷般撞击我鼓膜。
心头,一阵剧痛,象是正在被什么东西撕扯.
“丢下妹妹跑路?还不如直接去死呢,你个人渣。哎……死就死吧,能死在一起,也无憾了,虽然死法有点恶心。”我吞了口唾沫,“还想什么呢?上吧,或许能撑到独孤大哥他们到来的时候。”想完,胸中豪气顿生,我马上从衣兜里摸出伤药丢给林仙葵道:“说什么傻话呢,快敷上药,给我快点好,要走一起走。”说是这么说,但即使是治跌打的极品药,要在短时间内复原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。
“哥哥……”林仙葵低着头接过药瓶,哽咽道:“小葵明白了。”
一阵清风拂过,带着阵阵腥气,拂起了两人的衣衫.
当你绝望的时候可有人陪在身边?
无路可走的时候是否还有人不愿舍弃?
蛛王(就是那只没脑的大蜘蛛)砸吧了一下它的大牙,显然对面前这两个小不点极端蔑视。宇望森双手紧握着太渊,深吸一口气,清啸一声,向蛛王冲去。蛛王见如此渺小的对手也敢挥剑上前,不由得一惊,以至动作也慢了半拍,没等它举起獠牙挥下,宇望森却不见了踪影。
在上面!没有?
那左边?也没有?
右边?嗯……
难道在下面?
蛛王低头看去,只见宇望森很艰难地从地上爬起,骂道:“可恶,是谁在路中央放的石头呀!”在场的人(妖)无语……
我勉强从地上站起,看到蛛王在对面一动不动,那双牙举在半空却没有挥下,而且目光呆滞,猜道是我刚才那大大出乎人(妖)意料的跌倒困惑了蛛王,这才捡回条命,原来丢脸有时并不是件坏事。谁知还没等我站稳,蛛王却已回过神来,把头一摆,獠牙横扫过来,破空锐啸,势如破竹。我慌忙举剑招架。太渊与兽牙在空中相撞,溅射出一阵火雨。蛛王痛苦地吼了一声,向后退了几步。我也被碰撞所产生的巨大冲力震飞了出去,重重地栽到地上,连着摔了几个跟头,立即头晕目眩,全身剧痛,想不起自己姓什么了。
“哥哥!”林仙葵看到我受伤,用单腿小跳过来把我扶起,拼命往我身上的伤口抹药。
蛛王尝到了太渊的苦头,不敢再轻举妄动,只得在原地低声咆哮,这样就稍微给了我一点喘息的时间。
这一跤摔的不轻,好在我体质不是很弱,又经常被摔,所以过了一会就清醒了过来。看着一旁焦急的林仙葵,突然一股愧疚之情扼住了我的咽喉,要是我会仙术,要是我会武功,纵使打不过妖怪,也至少能保得小葵的周全。但现在……哎,你这没用的东西。
我拄着剑勉强站起来,伤口流出的血顺着手往下滴,不经意间滴到了太渊上。慢慢地,剑身上的古拙文字由黑变红,又由暗变亮,后来竟开始蠕动起来。
我突然感到剑在发热,滴在剑上的血业已蒸发成血雾,袅袅而升。“对了,太渊灵!”我和林仙葵齐声喊道。原来还有这保命的法宝,刚才的飓风让我把什么都忘了。
在茫茫大海中抓到了根救命的芦苇,我把太原从地上拔起,平举到胸前,心中不断祈祷:“太渊灵,你快出来,快出来呀!”
血,继续蒸发,剑炙热地快要握不住,在腾起的血雾中隐约出现了个影子……
我顿时感到一阵按捺不住的兴奋,心道:“现在要风水轮流转了。嘿嘿……剩下的就等太渊灵出来,然后……”没等我把以后的步骤计划好,血雾已然散去,太渊灵有终于露出了他的真面目——一只人首鹿身的精灵。他头上那对强健有力的鹿角在太阳下闪耀着异样的光辉,兀自挺立,从上到下透着股桀骜之气。
“好耶!太渊灵,帮我把那怪物收拾了!”我忍不住欢呼道。
“他真的可以吗?”林仙葵一边扶住我一边问,低声道:“怎么看上去这个灵不是什么战斗型的。难道是我以貌取人?”
“当然……”
没等我回答完,灵却开口说话了:“当然……嗯……不可以了。”说着往后退了几步,因为此时蛛王业已杀气腾腾地往进了一大步,两对大牙咬得咔嚓咔嚓响。
“就是你把我叫到这么麻烦的地方的吧?”灵微侧过身说,但目光却没有离开蛛王。
“是啊,你太渊灵不是很厉害吗,怎么打不过那妖怪?”
“哥哥,小心!”林仙葵猛突然地抓住我把我往后拉。
原来在说话间,蛛王的大牙已经挥将下来,似金戈铁马,气吞万里,劲风扫过,一排大树应声而倒。不过宇望森一行人却已不见了踪影。在那千钧一发之际,灵抱起兄妹俩,跳出了圈子外,并且现在正一路狂奔中。
“你这臭小子!”太渊灵边跑边骂,“你以为就凭你那点灵力能叫得出谁?我是看在独孤杰,还有你流了那么多血的份上才出来的。”
“你不是太渊灵吗?”我也喊道,心里纳闷:怎么跟想像中的太渊灵完全不一样。
“灵也分很多种的!要是塞纳留斯出来,这妖怪三两下就搞定了。”
我听了,心道:“塞纳留斯?这名字真怪,听语气好像那家伙很强。”
“那你叫他出来!”我道。
半人鹿突然停了下来,不可思议地盯着我直打量,鹿脸上的表情象是大白天叫到死人说话一样。“小子,你到底会不会御灵的?”
“不回。”回答很直截了当。
“嗯……”灵象是被什么噎住了。
“快跑!那妖怪要追来了!”林仙葵喊道。
“我不管了!你们自生自灭吧,再这样下去我真的会永世不得超生的!”灵吼完这句话便“噗”的一声消失了。只剩下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的两人站在原地。
“怎么办,哥哥?”林仙葵最先反应过来。
我脑子里一片空白,怎么连太渊灵都跑了?难道真是天要亡我吗?我一生行医救人,积德行善我作错了什么!贼老天!不过我死了,也并不足惜,要是小葵……
“哥哥?”林仙葵的声音把我从思绪中拉回现实。我长叹了一声。
“要不哥哥先走,小葵在这里拖住那妖怪。”
“你怎么又说这种傻话,”我怜爱地摸了摸林仙葵的头,又叹了口气,接着道:“算了,求人不如求己。既然那妖怪一心想要追来,我们跑是跑不掉了,要是打,倒还有几分生机。”
“嗯,哥哥说的对,小葵一定会尽力的。就算小葵死了也要让哥哥活着出去。”
沉默,清风飘过树梢,拂过两人苍白的脸庞,卷起几片地上的落叶,向着远方去了.
既然已经下定决心,那么,就动手吧。





